穆伊斯卡筏

穆伊斯卡筏（西班牙语：Balsa Muisca），有时亦称黄金国金筏或帕斯卡筏，是前哥伦布时期的一件还愿祭品，出自穆伊斯卡人之手。穆伊斯卡人是哥伦比亚安第斯山区东科迪勒拉山脉一带的原住民，曾在该地区建立多个酋邦。该筏制作于帕斯卡新兴穆伊斯卡酋邦的历史背景下，是一件祈愿奉献物。部分学者认为，这件作品很可能表现的是“黄金国”传说中所述的金器奉献仪式，该仪式偶尔在瓜塔维塔湖举行。仪式中，新任酋长（西帕）立于筏上，周身覆满金粉，先将金器投入湖中献祭诸神，再亲自浸入湖中。不过，其他人类学家和历史学家认为，该筏并非特指瓜塔维塔湖仪式，因为在穆伊斯卡领地内还记录有其他类似仪式。该筏制作于公元1295年至1410年间，采用失蜡法铸造，由金、银、铜合金制成。该筏原是一组祭品的一部分，存放于帕斯卡市的一处洞穴中。自1969年发现以来，穆伊斯卡筏已成为哥伦比亚的国家象征之一，并出现在邮票图案上。该筏现陈列于波哥大的黄金博物馆。

穆伊斯卡人

穆伊斯卡人又称奇布查人，居住在哥伦比亚东部安第斯山脉海拔约9,000英尺（2,700米）处，靠近今波哥大市、通哈镇及瓜塔维塔湖。虽然大多数穆伊斯卡村落设有酋长和祭司，但整个族群总体上属于平等农耕社会。他们制作陶器与纺织品，开采祖母绿和盐矿，但缺乏黄金以及制作标志性金器所需的蜂蜡，因此通过以物易物从邻近族群换取这些原材料。黄金并非仅限于精英阶层或穆伊斯卡酋长使用，也并非主要的威望象征，更多用于宗教献祭。实际上，所有穆伊斯卡家庭都用金器装饰门窗。

穆伊斯卡金器工艺

公元最初几个世纪，中美洲已使用黄金；在前哥伦布时期各族群中，黄金具有精神与象征意义。地峡各国（哥斯达黎加、巴拿马及哥伦比亚）形成了一个统一的金器制作区域，共享风格与工艺，如采用失蜡法铸造而非锤揲。该地区的金属加工最初用于制作宗教仪式及王室器物，而非工具、武器或货币；这种自始确立的象征性用途，为整个地区的金属加工史开创了先例。

穆伊斯卡人的黄金制品在用途、制作和外观上均异于其他前哥伦布时期民族。穆伊斯卡人的祭品称为“通霍”，并非用作衣物或首饰佩戴，而是用于象征性目的。它们通常小到可以握在手中，有时仅1.5厘米（0.59英寸）。这些“通霍”以失蜡法铸成，材料为通巴加（一种含铜量可高达70%的金合金）；而在其他地区，黄金通常锤揲成形。此外，穆伊斯卡金器表面粗糙，与周边地区抛光的黄金制品形成鲜明对比。穆伊斯卡艺术品常会纳入指向自身原料的元素，例如一尊雕像的袋中盛着制作它的原料。鸟类是哥伦比亚黄金制品中常见的主题图案。

穆伊斯卡人的黄金加工工艺影响广泛。远至哥斯达黎加大西洋坡地的旧利内阿（Linea Vieja）地区，也发现了当地仿制的穆伊斯卡祭祀小雕像。其中一些设计传统延续了上千年，在欧洲人到来时仍然十分显著。

描绘的场景

这件筏形器物描绘的是筏上一个可能为仪式的场景，其中有酋长及其随从。它与另一件表现统治者乘轿的器物一同出土，很可能是帕斯卡的酋长委托制作的祭品。传统上，尤其是黄金博物馆，将其解读为对著名的瓜塔维塔湖仪式的描绘，该仪式与黄金国传说相关。然而，一些学者认为这种解读带有“欧洲中心”色彩，因为其他湖泊仪式也有文献记载，且该器物出土时并未与前哥伦布时期的瓜塔维塔酋邦直接相关。

黄金国传说

传统上与金筏相关的瓜塔维塔仪式，在黄金国传说中有详细记载：新国王全身涂满金粉，乘木筏漂到湖心，将大量黄金祭品投入湖中。黄金国传说源自六份记载，其中三份出自编年史家费尔南德斯·德奥维多、佩德罗·谢萨·德莱昂和胡安·德卡斯特利亚诺斯之手，另三份出自征服者贡萨洛·皮萨罗、希门尼斯·德克萨达和塞瓦斯蒂安·德贝拉尔卡萨；后世的描述均是对这六份记载的演绎发挥。尽管故事每经转述都会添枝加叶，但每个版本都有若干共同细节，如圣湖和金粉。穆伊斯卡人尊崇湖泊，这一点也为人所知。詹宁斯详细记述了其中一个版本中的仪式：

黄金国传说源自穆伊斯卡统治者的登基仪式。新首领全身涂满金粉，乘木筏来到神圣的瓜塔维塔湖心。日出时分，阳光照在他金色的身体上，首领跃入湖中，洗去金粉，浮出水面，成为由神圣金色太阳所生的人间统治者。仪式伴以音乐与呼喊，随后将大量黄金投入湖中。

然而，一些专家怀疑传说中描绘的“黄金国”是否确指瓜塔维塔湖上的仪式。作为城市的“黄金国”很可能从未存在，但“黄金人”这一形象却有其历史真实基础；所谓“黄金人”，很可能指的就是穆伊斯卡的统治者。

帕斯卡酋邦

这件器物属于一组祭品，包括金筏、一顶轿子、用于盛放祭品的大瓶和一个小花瓶，可能还有一根猫科动物骨骼。这组祭品很可能由西班牙殖民编年史家佩德罗·西蒙所记载的帕斯卡酋邦（或称“乌萨克”，uzaque）统治者定制。约公元1200年至1400年间，即金筏制作时期，帕斯卡酋邦因参与贸易网络，且邻近非穆伊斯卡群体和强大的穆伊斯卡酋邦，正处于兴起阶段。这件祭品“可能由帕斯卡酋长在某个特定时刻制作，例如其就职之时，[……]或在动荡时期”，也可能由“重要的酋长，如波哥大、瓜斯卡或瓜塔维塔的酋长”制作，以“彰显其权力和统治地位[……]或巩固联盟”。

描述

穆伊斯卡筏是一件小型祭品，由金、银、铜合金制成，长19.5厘米（7.7英寸）、宽10.2厘米（4.0英寸）、高10.1厘米（4.0英寸）。筏上共有11个人物：中央体形较大的坐姿人物代表酋长（或“卡西克”），周围环绕10个较小的人物，分别代表侍从和桨手，其中一些佩戴面具。这些人物立于一个卵形芦苇筏上；筏身中央为三角形图案的支撑结构，周缘环绕金属线圈。与大多数穆伊斯卡金器一样，筏上并无圆雕人物；每个人物均铸成扁平片状，正面饰有线状纹饰和黄金首饰。

这件作品表面未经抛光，与穆伊斯卡首饰相比略显粗糙；但与其他祭品一样，穆伊斯卡筏并非用于装饰，而是象征性祭品，其外观也与用途相符。经显微镜检查，筏上未发现任何接合痕迹；整件作品连同所有装饰细节，包括垂挂的金饰，均由一次浇铸完成。制作过程极为耗时，从塑制蜂蜡模型到打破铸模取出金器，整个过程很可能需要一名工匠投入数百小时。

主人物

中央人物为卡西克，赤身坐姿，双臂在胸前交叠成W形，这是穆伊斯卡金器上的常见造型。他佩戴一枚大型长方形鼻饰，鼻饰上饰有鸟首和梯形纹样，头戴头饰，可能还戴有冠冕。此外还可见更多梯形饰物：三件坠饰、两件耳饰，以及身体周围另外三件。他坐在一张“杜霍”（duho，一种高靠背小椅）上，身体后倾。卡西克四周环绕着旗帜和羽状突起物。

主人物体形较大，装饰华丽，足见其地位显赫。鼻饰同样有助于识别酋长身份；据一位西班牙编年史家记载，未来的卡西克自幼被幽禁室内，多年后出来时，会穿耳并佩戴黄金鼻饰，以标示其新身份。鼻饰是穆伊斯卡金器中最为精细、装饰最繁复的器物之一。杜霍也与酋长身份相关，值得注意的是，主人物周围的所有人物均不面朝他——这是对卡西克表示敬重的标志。

侍从与桨手

环绕卡西克的其余10个人物远小于他，并可分为3种尺寸：2个体型较大者立于筏首中央，2个中等体型的坐姿人物位于其两侧，另有6个较小者站立在筏的周边。前方2个大人物各戴一顶插有11根羽毛的头饰，手持摇铃（maraca），佩戴动物头形面具，腰间插有一柄三叉戟。2个中等人物分列大人物两侧，头戴盘绕状织物头饰，各持一个“波波罗”（poporo）——一种葫芦形容器，内盛石灰，用以与古柯叶一同咀嚼。6个较小人物沿筏周分布，各戴头饰，手持小棍。

技术细节

筏上各人物造型风格统一，表明其出自同一位技艺精湛的工匠之手。研究人员对模具残留在筏上的木炭进行放射性碳测年，结果显示筏的制作年代约为公元1295年至1410年。他们又借助X射线荧光光谱分析，识别出穆伊斯卡筏所用黄金的“化学特征”，并推断其产自马格达莱纳河沿岸低地；该地区至今仍有人淘金。

发现

目前已知的穆伊斯卡金筏共有两件：一件出自帕斯卡，即本文所述对象；另一件来自谢查，已遗失。谢查筏发现较早，为帕斯卡筏的出土提供了线索。1856年，谢查的华金·托瓦尔（Joaquín Tovar）与贝尔纳迪诺·托瓦尔（Bernardino Tovar）两兄弟将附近一处潟湖的部分湖水排干，发现了一件还愿金筏，并认为它与黄金国传说中提到的仪式有关。该筏后来落入外交官萨洛蒙·科佩尔（Salomón Koppel）手中，由他转售给德国柏林民族博物馆。然而，这件文物在运抵不来梅港时毁于火灾。尽管如此，哥伦比亚波哥大安第斯大学的一个研究团队仍通过逆向工程用黄金复原了谢查筏，并据此推断出一种可能的铸造工艺。

1969年，时隔一个多世纪后，帕斯卡农民克鲁斯·马里亚·迪马特（Cruz María Dimaté）在一处山洞中发现了几件金器和陶器，并将此事告知教区神父海梅·因卡皮耶·圣玛丽亚（Jaime Hincapié Santamaría）。神父给迪马特出示利沃里奥·塞尔达书中谢查筏的插图，迪马特确认新发现的筏与其相似。圣玛丽亚神父遂安排共和国银行购得此物，并送交黄金博物馆，该物至今仍收藏于此。

原材料

穆伊斯卡人以盐、祖母绿和棉布进行物物交换，换取制作“通霍”所需的黄金。该地区海拔差异极大，形成若干小生态区，各地往往缺少一种或多种资源，因此促进了贸易。民族志研究显示，哥伦比亚高地存在连接周边地区的贸易网络；西班牙语文献也证实，这些网络一直延伸至印加领地。高地与沿海地区之间的物物交换，是用古柯叶、辣椒及彩色羽毛换取鱼类、贝壳和黄金。当地商贩在黄金开采区和黄金加工区之间运送原料；在加工区，成品用来交换原料黄金。穆伊斯卡工匠使用成分多样的金合金，因此制品色泽丰富。

失蜡法铸造

穆伊斯卡人采用失蜡法铸造金器。制造过程本身很可能就是这些“通霍”相关仪式的一部分。工匠先以本地采集的蜂蜡塑出所需形状的蜡模。蜂蜡加工成两种基本形态：一种是薄片，可裁切出几何形状，用于制作人物躯干等部件；另一种是搓捻成的蜡线，细至1毫米（0.039英寸），用于盘绕装饰，表现眼睛、羽毛等精细部位。这些构件的制作展现了工匠的娴熟技艺——各部件高度规整，极少出现失误。仅有筏底留有手指按压痕迹，那是设计元素嵌入软质底座时留下的。每件蜡像很可能都先单独制成，再用加热的工具熔接成整体。除预定造型外，工匠还会添加蜡质浇道，以便熔金流通。

随后，工匠以等量的细炭末与黏土调成湿泥，将蜡像彻底包裹，制成模具。为确保铸造成功，湿泥必须紧实地填满蜡模的每一处缝隙，并仔细处理，使本应垂悬的部件（如耳饰）在浇铸时不会粘连在一起。工匠在填充这些空隙时手法精湛，既未折断也未扭曲柔软的蜂蜡。对于成串珠子或坠饰等重复性元素，穆伊斯卡人借助刻有浮雕图案的石模来辅助制作蜡模，以保证各重复件之间的统一性。模具分层构建，逐层加厚；随着模具增大，工匠可能提高黏土与炭的比例并增加混合物的颗粒尺寸，以增强其结构强度。蜡模上唯一未覆盖之处，是筏首附近的一个小开口，熔融的黄金随后即由此浇入。

待黏土与炭混合制成的模具干燥硬化后，工匠加热使蜂蜡熔化，任其从开口流出，在黏土中留下人像形状的空腔。铸造穆伊斯卡筏所用的模具仅此一副。临近浇铸时，工匠将模具预热至数百度，以使熔融黄金在凝固前顺畅流入所有缝隙和细部；此举也有助于防止铸件因冷却过快而产生裂纹。铸造的最后一步是敲碎模具，显露出与蜂蜡人像完全一致的复制品，只不过材质换成了黄金。然而，穆伊斯卡筏在铸造过程中确有瑕疵——器物底部出现一道裂缝，导致筏底本应为十字交叉镂空的大部分区域，最终呈现为一片薄而实的金片。

表面富金法

铸造完成后，工匠可能对器物进行表面富金处理，这是一种提高器物表面黄金纯度的工艺。哥伦比亚的黄金与铜熔合成一种名为“通巴加”的合金（马来语词汇，意为“铜”），穆伊斯卡工匠会为每件祭品专门选择合金配比。表面富金工艺的原理是，金能抗氧化，而其他金属则不能。处理方法是在器物表面涂酸或用盐包裹，盐或酸与合金中的银和铜反应，却不与金反应。如此一来，器物表面的金纯度便高于内部；调整工艺还能使金属表面呈现不同色泽。穆伊斯卡人通常不会再对金器做进一步精加工，穆伊斯卡筏也是如此。他们没有修补铸造瑕疵，表面也未抛光；模具残留的木炭仍留在人物像的缝隙中。

祭品

装有穆伊斯卡筏的这组祭品原置于山坡上的一处洞穴中。该山名为拉坎帕纳（La Campana），位于昆迪纳马卡省帕斯卡市拉萨罗·丰特街（Lázaro Fonte）与埃尔雷蒂罗街（El Retiro）之间。这组祭品还包含另外三件器物：一件较小的金器、两件陶器（其中一件为大型献祭容器，另一件较小）；可能还曾包含一件现已遗失的猫科动物头骨。较小的金器同样以失蜡法铸成，描绘一人坐在轿子（一种以人力抬运王公贵族的抬篮）中，双目闭合，嘴部拉长，露出牙齿。较大的陶器高25.8厘米（10.2英寸）、宽31.5厘米（12.4英寸），胎体细密，表面罩有红色陶衣。较小的圆形陶器制作精良，器表修整光滑，呈浅黄色。

穆伊斯卡人的祭品十分常见，形式随时代与地域而有所不同。祭品包括人物金像、陶器、祖母绿、毛发、血液和动物头骨，通常投入湖泊、放入洞穴或置于瀑布后方。献祭旨在求得神灵垂青，以期获得治愈；或为婚姻、收成、建筑、仪式等祈福。祭品也可能与政治权力相关，因为各酋邦之间竞逐权势。

祭品有时由祭司（jeque）放置，有时则由普通信徒放置。据西班牙人记载，献祭是为求得神灵垂青；实际上，每座神龛都对应一位听取特定诉求的神祇。乌里韦·比列加斯（Uribe Villegas）详细记述了一位西班牙编年史家的说法：

穆伊斯卡人的每种需求都有对应的神。波哥大地区的奇布查库姆是商人、金匠、农民和富人的神；嫩卡塔科阿则是醉酒、织工与毯彩绘师之神。库查维拉即彩虹，是生育之神，人们应向祂献上“低成色黄金”的小雕像。在众多神祇中，博奇卡是主神，主宰酋长和将领，与奇布查库姆一样，只接受黄金祭品。

穆伊斯卡祭品的寓意重于其外在形式。包含穆伊斯卡筏的帕斯卡祭品，很可能正是对当时该地区各酋邦之间政治紧张局势的回应。在局势紧张之际，这件筏形祭品或许意在“在特定情境下巩固领袖的威望”。筏很可能由卡西克等权贵委托制作。筏本身制作耗时，工艺精良；祭品中的其他器物亦同样精美。盛放祭品的容器本身也是已知穆伊斯卡器物中最大者之一。

掠夺与保护

尽管征服者和寻宝者都未曾亲眼见过这一仪式，但其传说仍深深吸引着欧洲人；他们渴望黄金，用以支付船只、武器和马匹的开销，也指望借此获得个人财富。于是，冒险家们不断尝试寻获更多器物。海迪·金（Heidi King）对这类行动作过如下描述：

自征服以来的数百年间，无数生命和巨额财富因打捞这些宝藏的尝试而损失殆尽。规模最大的一次行动发生在16世纪末，一位来自圣菲波哥大的富商雇佣了8000名当地工人，在湖一侧的山体上开凿了一道巨型缺口——至今仍清晰可见——使水位下降了约60英尺。人们在露出的湖床边缘找到了不计其数的金器和其他祭品，包括一颗鸡蛋大小的祖母绿。此后虽又有多番探险，湖心区域却至今无人触及。

西班牙人在瓜塔维塔湖中发现了大量黄金。当湖中寻宝成本过高时，他们便直接从穆伊斯卡人的村落中夺取金器。劫掠来的器物最终熔成金锭和多布隆金币，由腓力二世运回西班牙。

原文较长，这里只摘了前面一部分，摘自维基百科「穆伊斯卡筏」，按 CC BY-SA 4.0 使用，繁体已转简体，去掉了参考文献、外部链接等尾部小节和表格，其余文字未作改动。